
1986年,边兆祥荣誉馆长(左五)与博物馆同仁在一起(右一为本文作者)
1980—1983年,我国著名地质学家边兆祥教授担任成都地质学院博物馆馆长,我有幸与边馆长共事。时光如梭,今年三月是边教授诞辰110周年的纪念日子了,回忆那段纯真而火热的青春岁月,最难忘的就是我跟随边馆长去云南禄丰找寻鱼粪化石的经历。
1982年秋天,边馆长带领硕士研究生游天星和我一行三人来到云南省禄丰县,准备采集一些化石标本。禄丰县是一个有着二千多年历史的古县城。蜀汉建新三年(公元225年)它归属建宁郡,宋代大理国时,禄丰县又归属楚雄府管辖。
禄丰县是腊玛古猿的故乡,也是中国恐龙化石的著名产地。这里被中国科学界誉为亚洲人类的发祥地、侏罗纪化石的天然宝库。
我们一行先来到禄丰县城东郊的东山。我和游天星都是刚来博物馆工作的新兵,实地采集化石也是第一次,便虚心请教于地质界的老前辈——“化石采集能手”边兆祥教授。边兆祥教授40年代曾任前经济部中央地质调查所技佐、技士,曾经在云南禄丰县、呈贡县、曲靖县、易门铁矿、武定县等地做过矿产调查,所以云南的地质情况对他来说是了然于胸。
边教授教给我们寻找化石的要领,随后我们三人分开,各自在山上寻找化石。我在山头上走来走去,东看看,西瞧瞧,忙了半天,也没有发现哪里有化石的影子。不一会儿,太阳晒得我浑身冒汗,脸上火辣辣的。又找了一会儿,还是一无所获。我就泄气了,同时还感到一阵腰酸腿疼,就坐在一块大石头上,喝水歇息起来。
边教授看我俩精神不振,就把我俩叫来,询问刚才寻找化石的情况。他语重心长地对我俩说:“找化石就是件苦差事,特别要吃得苦受得累,不仅要心细腿勤、有耐心,还要注意那些沟沟坎坎,人们不常去的地方。山坡上、凹沟边都需要细心的寻找,那些地方都有可能发现化石。”
边教授当时已七十高龄,还和我们年青人一起跋山涉水,以实际行动言传身教,这种不畏艰险、不怕劳苦的科研精神和认真负责的工作态度,深深地感动和激励了我们青年后学。
在边老师精神的感召下,我一边在山坡上爬来爬去,一边按边教授所嘱,专门注意寻找少有人去的凹沟、缝隙。我不顾太阳的炙烤、腹中的饥渴,认真耐心地继续寻觅化石。功夫不负有心人,下午4时,我终于找到了一枚非常完整的鱼粪化石。我如获至宝地捧着它,交给边教授鉴定。边教授仔细观察后,说:“这是一件中生代鱼类的粪便化石,你看它的螺旋纹非常清晰。鱼粪化石应属动物的遗迹化石,比较少见。你们知道吗?古代动物死后,能形成化石保存下来的不到万分之一;成为化石并被人们发现的也不到万分之一;尤其是动物排泄物形成的化石,它们在岩石里保存了一亿五千万年,在自然界更是罕见。不错!不错!你们继续寻找。”
首次寻觅化石的成功,使我心里的喜悦和激动无法用语言表达。我们在山上又找到了一些化石标本。天渐渐黑起来,我们才收工回家。
回到成都地质学院博物馆后,我们对带回的鱼粪化石进行了研究,鉴定它属于早侏罗系地层。边教授还查阅了大量资料,搜集的信息表明,我国鱼粪化石发现不多,连同以前贵州桐梓发现的鱼粪化石(尹赞勋,1942年)和陕西富县发现的鱼粪化石(李德生,马继祥,1951年)在内,仅有2—3处发现的记载。
我们做了一个遗迹化石的系统分类石研究,将它们分类为:一、鱼类粪石;二、爬行动物类粪石(恐龙);三、鸟类粪石;四、兽类粪石(哺乳动物)。这开创了我国系统研究动物粪化石的先河。
云南禄丰采集的鱼粪化石,因受化石形成和保护条件的限制而显得更加珍贵,它填补了我馆遗迹化石的空白,为博物馆增加了侏罗纪化石的新成员。此次研究成果后来发表在《成都地质学院学报》上。
时光荏苒,转眼四十多年过去了,当年我们这些博物馆的“新兵”也都已进入迟暮之年。而我这第一次在野外采集化石标本的往事还记忆犹新,好像才发生在昨天。
我们深情地怀念老一辈地质学家边兆祥教授,怀念他在地质工作中朴实肯干的优秀品质,怀念他对博物馆藏品孜孜不倦的追索,怀念他对青年后学不遗余力的鼓励、指导和帮助
追忆往事,歌咏新时代。我们博物馆人要学习老一辈博物馆人崇高的敬业精神和高尚的道德情操,进一步弘扬老一辈博物馆人对展藏品的热爱和执着的追求。
边兆祥老师最喜爱德国诗人歌德的一首诗,每当我默念着它,都能感受到边老师的矍铄神姿,激励着我奋进不怠,去追求科学的真理:
多少个岁月,都是这么快乐,
精神热切追求,
去体验,去探索,
创造中的自然如何生活。
世界是永恒的一个,
却又显示为许多:
小变大,大变小,
万物各按其本性。
近移远,远移近,
坚持不渝,变动不停。
这样在创造,这样在变革。
2022年1月

图1 禄丰鱼粪石

图2 鱼粪石

图3 边兆祥教授向成都理工大学博物馆赠送的禄丰鱼粪石

图4 边兆祥教授向成都理工大学博物馆赠送的禄丰鱼粪石

图五 边兆祥教授发表的学术论文《中国的鱼粪石》

图六 1980年12月,边兆祥馆长在北京参加全国博物馆会议(前排左一)

图七 1983年,边兆祥馆长在博物馆研究合川马门溪龙(右一)

图八 1986年,边兆祥荣誉馆长与博物馆同仁在展厅合影(右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