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成都自然博物馆|成都理工大学博物馆的缤纷生命厅序厅里,一具高大的深灰色亚洲象剥制标本引人注目。大象那逼真的样貌,仿佛微笑的神态,粗糙的、在关节处有深深褶皱的皮肤,舒缓漫步的姿态,引得观众们忍不住驻足长观,啧啧赞叹。每当我站在这具大象标本前,便不由自主地想起它的捐赠人一一台湾同胞陈万贵先生。

图1 博物馆亚洲象标本 陈万贵捐赠
我初见陈万贵先生,是在1993年。陈万贵先生中等身材,皮肤较白,头发微卷,穿一件黑色皮夹克衫,虽已年逾六十,但仍精神抖擞,给人以飒爽洒脱的印象。在我们成都地质学院(成都理工大学博物馆前身)的综合大厅里,他仰望着当时亚洲最大恐龙之一的合川马门溪龙的骨架化石,流露出惊奇的神色,不住地赞叹着。
陈万贵先生是台湾省中坜市人。父亲陈钦先生是一位纺织企业家,陈万贵先生也投身商海,并获得了不菲的财富。一天,他观看了美国电影《侏罗纪公园》,里面那史前巨龙的英武身姿和神奇故事,深深打动了他的心弦,从此便对恐龙和史前生物念念不忘,并暗下决心,要推动中国恐龙科学文化的传播。当然,作为企业家,他期望通过资金投入扩大恐龙影响力,也期望获得回报,这无可厚非。后来他果真身体力行,成为国内恐龙文化传播的先行者。

图2 美国电影《侏罗纪公园》(来自网络)
作为中国最大的海岛,台湾因为特殊的地质构造原因,并未发现恐龙化石,这让陈先生颇感遗憾。一次,他听说成都地质学院拥有震撼世界的合川马门溪龙化石,便风尘仆仆地赶到成都。在参观了学院博物馆的恐龙展品后,下午,他不顾舟车劳顿,在何信禄教授的陪同下,又赴重庆自然博物馆商谈恐龙化石赴厦门展览事宜。其敬业认真的工作态度和吃苦耐劳的精神使博物馆老师们感触颇深。

图3 原成都地质学院博物馆展厅的合川马门溪龙
经过考察,陈万贵先生决定投入大量资金,购买合川马门溪龙等大型蜥脚类恐龙的模型。
在1991和1992年,成都地质学院博物馆开始思考:如何将独特的恐龙化石制作成模型,让恐龙的“身体”走出校门,到更多、更远的地方举办展览,与国内外同行交流合作,进一步扩大恐龙的社会影响力。
但制作恐龙模型是一个精细活,需要对恐龙的每一节骨头进行翻模、修模、合模等工序制作,技术工人的工资不可缺少。同时,也需要一大笔经费来购买环氧树脂、玻璃纤维、硅橡胶、装架钢材等材料。在博物馆为这些困难发愁时,陈先生的订单犹如一场及时雨,为我们的设想带来了希望。
在他充足的资金支持下,博物馆顺利完成了合川马门溪龙和广元马门溪龙最初模型(母模)的制作。博物馆终于拥有了自主的“品牌”!
合川马门溪龙因其完整性、巨大性和科学性,一直在国际古生物界拥有显赫地位,它的母模完成,为其进一步推广和传播打下了关键基础。其它博物馆很快开始关注这个好消息,有的决定向博物馆购买恐龙模型用于展出。
让我最难忘的是在1994年12月,日本群马县博物馆向我们购买了合川马门溪龙模型,让这条复制的“巨龙”远渡东洋,在日本展现了中华恐龙的丰采。

图4 1995年,我校向日本群马县提供恐龙模型的签约仪式

图5 1996年5月,我馆人员在群马县自然历史博物馆安装合川马门溪龙
国内的不少博物馆——中国地质大学(武汉)逸夫博物馆、广东南方博物馆、四川射洪县硅化木地质公园等也向我们伸出橄榄枝,购买了合川马门溪龙模型。渐渐地,这条中华巨龙的身影出现在了中国各大博物馆,为广大民众了解和喜爱。这一切都离不开宝贵的母模的资助者——陈先生的功劳啊!


图6 2010年,重庆科技馆“聆听恐龙的呼唤——大型恐龙主题展”

图7 2011年,江苏邳州“人与自然,和谐相处”恐龙展

图8 2012年,温州科技馆“重返侏罗纪”恐龙大展装架(本馆)


图9 2013年,广东科学中心“穿越侏罗纪”大展
后来,陈先生经过策划和运作,在厦门一家娱乐公司举办了轰动一时的侏罗纪恐龙展览,我馆22米的巨龙一一合川马溪龙、广元马门溪龙、甘氏四川龙和鸿鹤盐都龙等展品,随同重庆自然博物馆的李氏蜀龙、太白华阳龙、和几具禄丰恐龙展品,都在此登台亮相。在当时,对普通民众来说,恐龙还是一种鲜为人知的神秘存在,这次展览让人们大开眼戒,掀起了关注史前生物的热潮。
在活动成功的激励下,四川多家自然类博物馆也开始尝试走入社会,走出盆地,向更广阔地区的民众进行古生物科学知识普及和传播,让博物馆“高大上”的神秘展品走入普通百姓家,让远古动物化石与民众接触和“对话”,提升了全社会的科学文化素养。所以我说:“陈万贵先生推动了四川恐龙化石向沿海的宣传和传播”。
陈先生还设想在福建彰州地区建一个恐龙园区。虽然此次计划没能实行,但后来“中华恐龙园”以及其它大大小小恐龙主题园区的建立和成功,也印证了他那前瞻性的准确眼光。

图10 江苏常州的中华恐龙园(网络)
在了解恐龙骨骼化石的过程中,陈万贵先生认识到恐龙学术研究的重要性。他又慷慨出资,资助了内地博物馆的恐龙化石研究。他先后赞助了重庆自然博物馆和自贡恐龙馆的恐龙研究,并支持了成都理工大学博物馆对四川开江县的恐龙化石研究。

图11 陈万贵先生捐资修复装架展出的开江巴蜀龙化石
从此以后,陈先生与我馆结下了“恐龙”情缘,时刻关注着博物馆的发展,
1995年,我馆将恐龙介绍到了海峡的那一岸——在台湾台北市的中影文化城举办“恐龙王国博览会”大展。陈万贵先生亲临展场,对我馆参展人员嘘寒问暖,并请大家会餐,让我们在祖国的宝岛,感受到浓浓的同胞之情。

图12 1995年的“恐龙王国博览会”展览


图13、14 台北中影文化城展场


图15、16 2002年台北市中华恐龙大展
在我的记忆中,有一次,陈先生来成都与我馆商谈工作后,请李奎馆长和我吃饭。我们下楼后,在岷山饭店后街七拐八弯,来到一个面店,一人一碗牛肉面。陈先生虽有数千万资产,生活却十分节俭,从不乱花一分钱。1997年,尽管受到亚洲金融危机的影响,陈先生在台的资产大量缩减,他仍不忘当初约定,尽力帮助我们。
为改善我馆的接待条件,陈万贵先生还出资了10万人民币,购买爱犬牌真皮沙发、辉长石茶几等,帮助我馆建立了近100平方米的贵宾接待室。

图17 陈万贵先生捐资修建的贵宾接待室
在台湾侏罗纪恐龙博览会展览结束后, 陈万贵先生还向我馆捐赠了巴西艾氏鱼群鱼化石标本。这24条活泼可爱的小鱼化石,一直是博物馆展厅里最引人注目的展品之一。

图18 陈万贵捐赠的巴西艾氏鱼化石(群鱼24条)
2010年,从朋友中得知陈万贵先生去世的不幸消息,我们十分震惊,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陈万贵先生作为一名企业家,以其敏锐的思维和独到的眼光,预见到了自然科学普及是社会发展的必然趋势,他投身于科学文化传播事业,也在客观上推动了我馆社会教育和对外交流的发展,帮助我馆打出了“合川马门溪龙”这一个响亮的名片,在中国乃至世界的古生物界和自然博物馆界独树一帜,无可替代。
陈万贵先生以其深厚的人文情怀,长期倾力支持我馆事业发展:慷慨资助科研项目,无偿捐赠珍贵藏品,改善馆内办公环境,关怀工作人员成长,从学术研究到日常运营,全方位助力我馆品质提升。
更令人动容的是,先生以文化为桥,情牵两岸。浅浅一湾海峡,隔不断血脉深情;美丽宝岛风物,诉说着共同渊源。正是如先生这般热心人士的推动,使恐龙文化成为联结两岸同胞的纽带,让跨越海峡的文化交流历久弥新。
在此,我馆谨向陈万贵先生及所有关心博物馆事业的社会各界人士致以崇高敬意。感谢他们对博物馆事业的大力支持和贡献。
2025年2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