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世纪80年代,我馆宋华宾和徐凤宝老师赴广西桂林市参加第二届地质博物馆会议,她们从贵州地质博物馆的龚光中工程师处得知,贵州省兴义县顶效村有幻龙类的胡氏贵州龙标本。于是,1988年秋天,成都地质学院博物馆即派出王正新、王金元两位老师赴黔征集藏品。
贵州兴义县属黔西南布依族、苗族居住地,于清嘉庆三年(1798年)建县,原名黄草坝。因盛产金钗石斛(当地百姓称黄草)而得名。兴义县人才辈出,如晚清重臣、洋务运动核心人物张之洞,护国运动著名将领王文华,抗日名将何绍周,等等。

图1 贵州兴义县顶效镇(网络)
一、小型海生爬行动物幻龙的发现
1957年7月,地矿部博物馆古生物部副研究员胡承志先生一行来到贵州省兴义县顶效缘荫村的浪雾山,在汪礼学家附近采集到一件被当地老百姓称为“四脚蛇”的小型爬行动物化石。经中国古脊椎动物研究所杨钟健先生研究鉴定,它属幻龙亚目,贵州龙科,贵州龙属,种命赠予贵州龙化石发现者胡承志先生,命名为胡氏贵州龙(keichousaurus huiYoung,1958)。胡氏贵州龙在我国乃至亚洲为首次发现,该成果被《光明日报》称为“世界罕见重大科学发现”。

图2胡承志先生(晚年)

图3胡氏贵州龙 贵州兴义县中三叠世(中国脊椎动物化石手册)
胡氏贵州龙是一种小型的海生爬行动物,生活在距今2.47—2.37亿年前贵州陆缘海滩,它们大部份时间生活在水里,喜爱群居,以糖虾、小鱼为食。贵州龙生物群包括胡氏贵州龙、鱼龙、幻龙、鳞齿鱼类、粗菊石类等化石,记录了古特提斯海洋的生态环境,对研究三叠纪海洋生态系统有重要意义。

图4 贵州龙解剖示意图(网络)

图5 贵州龙生态复原图(网络)
二、布依村寨石板房与幻龙相遇
贵州顶效绿荫村这个边远民族村寨,着着太多的离奇故事。村民说,村口有一块距今160多年的纪念石碑。传说古时候,绿荫村先民在浪雾山采石建房时,撬出了有蛇的图案的石板。他们认为蛇是风水宝地的精灵,于是制定村规民约,严禁村民在山上采石伐木。

图6 顶效村距今160年古代纪念石碑(网络)
已到深秋,我们一行风尘仆仆来到兴义顶效绿荫村。眼前静谧的布依族村寨,山水清秀,空气清新,一派田园风光。因当地百姓多为布依族和苗族,恐有语言沟通障碍。我们找到生产队队长,拿出工作介绍信,表明我们成都地质学院博物馆来征集贵州龙(当地百姓称为“四脚蛇”)化石标本。

图7 村民用石板盖房(网络)
队长喊来十多个穿民族服装的百姓,说明我们的要求。他们都怀疑地说:“四脚蛇是会跑的神物,不好找哟!”我们哈哈一笑,并不气馁,反复向老百姓宣传解释……一个布依族中年人黄正林说,前几年家里修房子时,他捡到两块石头,上面的图案像四脚蛇的样子,请我们去看看。
在上世纪八十年代末,中国贵州边远农村村民的生活异常艰苦。我们到他家一看,里面什么家俱、摆设都没有,十分简陋。他拿出两块巴掌大小的石头,果然里面含有贵州龙的化石,可惜化石上的贵州龙残缺了,无头无尾,不完整,


图8-9残破的贵州龙化石 (贵州中三叠世,本馆)
我们仔细观察这块贵州龙化石的围岩,是石灰岩石板,我们发现他家中房顶上都是这种石板。那这些石板里还有没有贵州龙的化石呢?王金元老师抱着试一试的想法,寻着石板爬上房顶,翻找着房顶上的石板,一一察看……过了好一会,王金元老师兴奋地叫起来:“我找到了!这里有一块完整的化石!”我们立即爬上房顶,争相看起来,果然是一块漂亮的标本!

图10 胡氏贵州龙 (贵州中三叠世,本馆)
中午,队长安排我们在一位大爷家搭伙吃饭。我们进屋后,给大爷交上每人两元钱的费用,但他坚决不收,说:“你们从四川来,是远方的客人,是我们布依族尊敬的客人,请都请不来呢!”一边招呼我们坐下休息、喝水,让我们深深感受到布依族同胞的热情和淳朴。
我坐在灶台旁,帮助大爷家人烧锅,当时屋里窗户很小,光线朦胧,看不太清楚,我用铁钳夹起一块谷草,塞进灶膛,“呼——”,火焰瞬间腾起,照亮了灶台的内壁,透过明亮的火光,我惊奇地发现,在灶台内壁,竟然“趴着”一条“四脚蛇”,清晰又立体。我惊喜地把这意外的发现告诉了大家。村民和老师们都说:这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图11 胡氏贵州龙贵州中三叠世(本馆)
三、幻龙标本成明星
承载着贵州布依族乡亲的深情厚谊和无私馈赠,我们将这几件难得的“宝贝”运回了学校博物馆。古生物教研室的魏沫潮、段丽兰、孙玉澜和其他老师闻讯赶来,如获至宝般地观察着贵州龙标本,眼神好像粘在了化石上,久久不愿挪开。他们请求馆里把一个贵州龙标本和教研室的标本做交换,以便让学生们在学习《古生物学课程》时能够切身观摩、学习。

图12贵州龙标本(网络)
这件从布依族老乡灶台下“抢救”出来的贵州龙标本,成为了我馆珍贵的藏品,它还曾远赴宝岛台湾及国内的广东广州、浙江温州、江苏邳州、四川绵阳等地,参加侏罗纪恐龙主题展。
大家认知贵州兴义爬行动物的幻龙类标本珍贵,为推动我馆合川马门溪龙的宣传和对外展览,馆领导有意将胡氏贵州龙打造、包装成都理工大学博物馆外展的特色藏品。博物馆通过贵州石友金仁兴先生的支持帮助,又收藏了几十条贵州龙标本,以及一件兴义亚洲鳞齿鱼和多瘤粗菊石标本。

图13 兴义亚洲鳞齿鱼贵州中三叠世(本馆)

图14多瘤粗菊石 (贵州兴义,中三叠世,本馆)
1992年,博物馆与地方政府合作,在江油市李白纪念馆举办恐龙展,其中的贵州龙化石姿态柔美,神态隽秀飘逸,犹如娇小活泼的海洋精灵,让人想起唐代诗人张建封《竞渡歌》的诗句“两龙跃出浮水来”,让观众们啧啧称奇,流连忘返。江油有一位李姓企业家十分喜爱胡氏贵州龙,多次联系我馆,表示愿用重金购买一件标本,但因为博物馆标本是用于教学科研之途,未能如愿。

图15 恐龙展场(本馆资料)

图16 优美隽秀的幻龙 (贵州,中三叠世,本馆)

图17贵州兴义布依族八音坐唱节目(网络)
1995年,兴义建立绿荫村贵州龙保护馆,展示贵州龙原始埋藏的面貌,被列为贵州省省级文物保护单位。

图18 贵州龙博物馆(网络)
2004年,兴义国家地质公园建成,对11处核心化石产地实施保护。这里,已发现和修整的贵州龙化石已逾万件,其中有17件被定为一级化石藏品。
2024年,顶效村贵州龙化石产地获批国家4A级风景旅游区。



图19—21兴义国家地质公园博物馆(网络)
站在博物馆生命探源厅贵州龙的展品前,我们回味着贵州兴义顶效镇布依族同胞热情纯朴好客的往事,还有那房顶石板和灶台石上寻觅幻龙现身的情景,布依族八音坐唱锣、鼓、琴、胡的悠扬声音......都令我们难以忘怀。愿成都理工大学博物馆人不忘初心,薪火传承,在追梦远行的路上收获满满。
文中部份照片由王宁老师拍摄,谨致谢意。
参考文献
1、中国脊椎动物化石手册,科学出版社,1979年;
2、纪念古生物学家胡承志先生|话说贵州龙,人民网,2022年4月;
3、贵州兴义幻龙类化石重新研究,杨钟健,古生物学报,1988年;
4、贵州兴义幻龙类化石及其意义,李淳等,古脊椎动物学报,1990年一2025年7月;